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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南下广东的蹉跎岁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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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女流文学网 时间:2018-01-11 阅读: 7 次   联系QQ:28472517投稿

(四)广州打工纪
九十年代的广州城,商业大潮日新月异,行行业业的竞争“异常”悲壮惨烈,市场上每天都会涌现出各类新型的行业,天天有店铺开业,天天有店铺结业。一家新店刚开张,同行业的新店就像雨后春笋似的遍地开花,有的新店刚刚开业,过上几天再就找不到它了。特别是传统的商业零售业与服务业更是遭受着严重冲击,我曾经去一家新开业的饭馆就餐,感觉有几道菜品的味道不错,多次向友人夸口,便相约一起去聚餐,结果十分尴尬。当大家从四面八方如约到达时,饭店已换了招牌,东家也变了模样,饭店变成了酒吧。应了那句话:“酒楼、酒楼有走有留,天天有人来,天天有人走”。

XXX货场商场,也融入在当时的经济浪潮之中,商场正处在高速发展与扩张的阶段,欲速在广东省内各城市开设货仓商场的连锁零售店,抢占商业零售业的市场。

开拓商业零售业的市场,这差事我以前没有干过,但我没有挑拣工作的权利,每一次就业的机会,对我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为了生存,没有选择,只有去干,而且是不计付出,不计得失的去干,还要干好。按罗先生说的话:“你先要换换脑子,接受市场经济思潮的教育了”。我跑遍了广东的大大小小城市,从深圳到湛江,从台山到潮汕,从九江大桥到虎门码头。所经历的一切,如同一集集随机拍摄的电视连续剧,没有剧本,没有编剧与导演,只有行色各异的演员,和变化无端的事态发生,“摸着石头过河,过那条河,就喝那里的水,站在那座山头,就唱哪里的山歌”。在这场经历的过程中所承受的压力、艰辛和在每次完成时所得到的快感,那都是难以言衷的:“我们所经历一切,不是每次都可以能得到些什么的,但只要努力了,一定会有两个结果,不是得到了,那就是学到了”。

商场的员工全是广东人,都说广东话,只有我一人别类,说普通话,加上文化教育、地域、生活习惯的差异,我们交流与沟通起来十分困难,开始的时候,听他们讲话,就像在听天书,一句也听不懂,只是估摸着他们的说的意思,他们也很费力,用普通话回答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为好,常为说一句话相互问来问去。我只好随手拿着笔和本子,在我说不清的时候就写出来,让他们看。他们说不出的时候就请他们写出来。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之间对文字语法的运用也有很大差异,用粤语口语写出来的文字,翻来覆去的看。再看,我也是“蒙查查”。相互对话,有时很搞笑,有次,我说:“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罗生问我:“骡子是什么”我说:“马和驴生出的骡子”。大家一脸疑惑都问我:“骡子又是什么?”“什么是溜溜?”我愣住了:“广东没有骡子,谁也都没见过溜骡子。”

粤语,难讲难懂也难学,许多北方人到广州多年后也还是听不懂也说不了。我曾向一位粤语教师请教其中的奥妙。他的说法是:“普通话是四声语调发音,粤语则是多了三个半音是七声语调发音,而且语言中包含了古汉语、闽南语、英语、日语、和其他的外来语种。是我们语言中表现力最强、最为丰富的一项语种,只有在能听、能讲粤语,和了解了其中的文化内涵后,才能领略到粤语丰富的表现力,达到轻重缓急、阴阳顿挫、委婉动听的语言魅力”。我心想:“怪不得这是说鸟语了”.

那位总经理助理黄生每次见到我都显得很不自然,手和脚来回地挪动着,不知道停放在哪里为好。我主动与他打招呼,他也是吱吱喂喂,手不住地去扶眼镜,嘴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好在,我们不做一类工作。每次相遇时,也就相互有礼貌的含蓄一番后,各自走人。

一日,罗生喊我到他办公室去,推开门见黄生坐在那里,“来来,X生,坐、坐”。

罗生伸手点了一根烟,啊、啊地咳了几声,慢条斯理地说:“我有件事情一直不明白,所以,把你们两个人找来问问”。我满脸疑惑地看了看黄生,黄生用手扶了扶眼镜,瞄了我一眼。罗生接着对我说“自从你来商场以后,黄生一直在我这讲你的很多不是,而我每次问你时,你都在夸奖黄生,你们两人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一下子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说了。黄生突显一脸尴尬,额头、鼻梁上冒出颗颗汗滴,只见他摘下眼镜用手绢不停地擦着。

和广州当地的员工一起工作,开始的时候感觉有些累,时间长了,感到他们的思维方式非常的简单和直接,一句话,就是市场经济观念的思维方式。他们都很现实,市场经济,商业化程度的认识比较高,按他们的话就是:“打一份工,挣一份粮”,做自己份内的工作都很认真负责,自己做自己的事,从不去管和议论别人的事情。不喜欢听说教与讲大道理,和我这个在国企工作多年的北方人的价值观与思维方式上有很多差异与冲突,因此上,常常闹些“笑话”。

一次,我说到员工们要相互协助工作,和与企业同舟共济的话题。一位员工问我:“各人打各人一份工,各人收各人的粮,怎么要去帮别人去做工,别人也不愿意呀。”一位老员工问我:“老板开他的店,收他的红利,我打我的工,收我的粮,店开的旺不旺那是老板的事,我打工,做得好不好是我的事,有什么共济不共济的”。罗生听说了:“没错呀,店开的旺不旺是老板的事,打工的就是要好好做工了”。一席话把我搞得哭笑不得。

一日,付生找我说:“黄生要辞职离开公司,请你、我一起吃午饭”。送送他也是人之常情。

黄生依旧带着金丝眼镜,烫过的发型时髦、讲究,依旧是一身整齐、考究的进口黑色西装,黑色领带。脚上黑色尖头皮鞋依旧油光铮亮,满脸春风的他,想必一定是有了好的去处。

黄生曾说过他曾做过深圳一家酒店的大理,特地点了四荤四素经典粤菜,桌子上摆着四并“珠江”啤酒。

三杯“珠江”下肚,黄生话多了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样,手无论次地脱了外衣,解了领带,眼镜不住地往下滑。普通话里掺杂着广州话,高一声地一声,一杯一杯地咽着“珠江”。我和付生对视了一下,这伙计不胜酒力,喝高了。只见他越来越激奋起来,面对着我,挥动着手,用广州话不住地说着什么,我看看付生,一句也没有听懂,付生只是在笑,一句话也不说。只见黄生眼镜一滑,掉落在地下,黄生弯身去拾,促溜一下,顺着椅子边滑进了餐桌底下,我和付生连忙起身去扶,黄生半闭着眼睛,嘴边流着啤酒末,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嘟囔囔,我问付生他在说什么?付生低头仔细一听,抬起头,哈哈大笑。我又问付生?付生含笑不语。我俩把黄生扶到椅子上坐好后,付生小声附在我的耳边说:“你这个西北狼”。

罗生是个“夜猫子”白天在家里休息,太阳落山时才出来活动,傍晚时分才开着他那辆黑色“奔驰”停在商场前的广场前,我忙了一天要下班了,他且精神抖擞地来了,先是要我陪着他一个楼层一个楼层地挨着在卖场里巡视一遍,然后就仔仔细细地开始叙说他在家里想了一天一夜的事情,一直说的口干舌燥,肚子有些饿了:“走,吃饭。”罗生吃饭很简单和朴实,大多时间是点一份烧鹅饭,一碗罗宋汤、一杯红茶。点完后,随手把菜单递给我:“喜欢吃什么,自己点了”。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该点什么就对服务生说:“照样也来一份了”。罗生要是话兴未尽,喝完罗宋汤还会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再点上一根烟,咳上几声,我心里想:“这下可完了,只有吃完宵夜,我才能下班回家了”。罗生文化虽说不高,但智商很高,早早的出道,做过不少生意,这次投资货场商场还是第一次,他常去港澳,和海外欧美国家游玩和考察。善于接受新思想、新事物。思想非常活跃,富有跳跃性思维,脑子不停地在转,一会一个点子,每天都会有新的想法和计划。而且每天说的都不一样,正过来说,反过来讲,有时候想法的很是离奇,把我说的云里雾里,心想:“可能吗”。心里又一想,可能是我这个北方佬太落伍了吧。每当我觉得他的想法很好,赞赏时,罗生都会开心的大笑,说话的兴致越发高涨,说到开心时:“走,去芳村吃宵夜了”。

商场库房有位转运工,潮汕人,生的高高大大,肥头大耳。大家都叫他“肥佬”,干活时常挺个大肚子,光着上身,穿件大裤衩子,八字步下拖着一双拖鞋,一晃一晃、不紧不慢地走来走去,很少见他说过话,可每次干活,确十分卖力,像一只水牛哼哧、哼哧地忙着自己的事情,别人有事喊他帮忙,再大的声他也是听不见,只是埋头自己忙自己的。

一天,他来找我,说是要请几天假,家里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回去处理。他的部门主管就是不同意,我问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叽里咕噜的潮汕话说的我一头浑水。他急了,转过身,八字步一路小跑,不一会,满头大汗地返回,递给我一封公函,我一看,是份律师函,是他与其他两位股东X千万股权与资产分割的事宜。我抬起头看着这位“肥佬”无语。他以为我看不明白函件,一边用汗衫擦着头上的汗,一边继续用我听不懂的潮汕话不停地叙说着。

商场计划在离广州不远的一个城市里,投建一家商业广场,前期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中。

一天,从香港来了来了一位老者和一位二十来岁的靓仔,罗生说是商业广场新入的大股东,让我陪他们一起去项目地做一次市场调研。

老者姓欧,年过花甲,中等身材,精瘦干练。一身松软的白色休闲装,显得十分精神、干练,头顶上稀松的银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保养有方的面额上一双眼睛琼琼有神,说话的声音不高,总是微笑着轻轻地点着头,举止温和尔雅,走起路来稳健有力,不紧不慢,就像一个守时的钟摆。

那位靓仔是他的女婿,除了照顾老人的生活外,还是他的秘书。

新项目所在的城市三面青山环绕,一面是条弯弯曲曲的大江,天空上白云蓝天、晴空万里,江水清澈碧绿。一座崭新的大桥直通市区,桥边停泊着一艘装修华丽的大船,是家豪华的水上餐厅。城市不大,人口也不太多,交通也不拥挤,没有大型的工业区,空气清晰、怡人,是一块没有开垦的处女地。

我们驱车刚到“美丽华”酒店,欧老对我说:“烦您去买一张这里城市的地图”。

用过餐,少休片刻,欧老手指地图一处,我们去这里看看。

驱车驶出城区,驶上了北边青山的环山公路,连续驶过几个弯道,路边有一宽处,欧老示意停车。推门下车,向外走了几步,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城市的全景,一进眼帘,欧老伸手接过靓仔递过来的望眼镜,靓仔忙打开地图,欧老对着地图上标示的地名,自左向右,自上而下地来回看了几遍。把望眼镜递给我:“我们项目的所在地在哪里?”。

欧老早年下南洋,在港商界打拼多年,是一位历经沧桑、具有丰富商业市场投资经验的商人。这次做市场调研,是该项目投资的决策人。

欧老对项目地区的商业零售业、餐饮业、商贸市场、文化娱乐业不同商业类别做了分类,安排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点,有选择地去观察和统计人流量,同时采集十余种日常消费品的市场价格,并对进行一周时间的统计结果进行分析与对比。

靓仔每天晚上都要单独出去游玩,欧老总是笑着说:“年轻人嘛”。

连续一周的市场调研,欧老没有多言,但已经胸有成竹了:“今晚我们一起去潇洒一回,明早返程”。

晚餐是在“水上餐厅”二楼。三楼是间迪斯科舞厅。欧老一身运动装,白色运动帽,白色运动鞋。谈笑风生,动作敏捷,矫健的身影融入在欢乐的舞池之中。

再次验证了圣人说的那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

有首歌里唱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就在商场连锁店新店连续开业,业务不断发展的时候,广州的商业市场的经济形势突然起了急剧变化,短短的几个月里,国外的几家大型商业集团登录广东。经过整合重组后内地大型商企也纷纷重新开业。大吃小、新替旧、传统的商业模式将被淘汰,市场商业经营的格局即将面临一场重新的洗牌。

附近又有几家大型的商业企业连续开业,我们在规模、资金、价格、管理都处于劣势的货场商场已经无力再继续挣扎的经营下去了。连锁店与分店连续结业,总店也缩小到两层卖场,员工也大量减员。

罗生的娘舅姓吴,原是保安部副经理,保安部精简后,不设副经理职务,确定人员编制时我有些犹豫,仍旧确定了吴生担任保安部副经理。罗生来电问我:“你安排吴生担任保安部副经理的理由是什么?。

连续几个月的收不支出,商场的资金链断了,供货商纷纷停止供货。恶性的循环迫使商场已经无法正常经营下去了。在附近的一家停业的工厂租赁了一间大仓库,一边把剩余的商品转移到仓库里向供货商退货,一边遣散其余员工,货场商场破产停业了。

一天,百余名被遣散员工将仓库团团围住,劳动稽查、110、报社记者一起来了,不接受以双倍商品额结算工资的方案。要商场当日就结算被遣散员工的工资,老板、和股东们几个月都不见来了。几个小伙冲进库房把我推了出去。掀来掀去。一直僵持到天色将黒\\,大家还是不答应。最后由劳动稽查出具一个责令通知,限期十日后X月XX日用现金支付被遣散员工的工资,我签字签收。

当我从新项目地处理完善后事宜返回广州时,仓库里的剩余商品也所剩无几了,欠发给我的薪金,折换成商品给我装了两大袋子。天色将晚,罗生开着他的车把我送去附近的公交车站,罗生一句话也不说,铁青着脸,就像一位从前线败下阵的将军,一身的懊丧。到了公交车站,罗生下了车,握着我的手,啊啊地咳了几声,久久说不出话来,大街上花灯初起,远远看去,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芒闪烁,十分耀眼,一派繁荣景象,罗生松开我的手感慨万千:“广州这么大,怎么没有我罗XX的立脚之地”,向我挥了一下手:“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