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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去我的小时候

专题: 小时 小伙伴 新娘 母亲 主题美文 人文美文
作者:田步祥 来源:女流文学网 时间:2019-12-02 12:52:26  阅读:0   网上投稿

把车停在乡间小公路边,穿过几块冬日的麦田,来到伯父的坟前,焚纸,叩头,然后上车回返。往返三百多里地,匆匆来去,为的就是给去世一周年的伯父上坟。坐在车里,透过玻璃,远眺,雾霭笼罩中的小村子,在冬日阴郁的天空下,散发出一种寥落的气息。这是我的故乡啊,我的故乡。我出生在这里,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泪眼朦胧,心潮暗涌,无限感慨在心灵深处浸洇,童年的一幕幕仿佛电影特写镜头般的一一浮现眼前,遥远而又清晰。

这是一个坐落在鲁西北平原的小村子,很小,很偏僻。

小村子只有一条东西大街,街北面是一条条胡同,一户户人家,街南面是一个很大的池塘。

小时候,我常常和小伙伴在那条土大街上跳房子,踢毽子,扔沙包,跳绳,玩起来就忘了吃饭,直到大人叫才回家。夏秋季节,每到黄昏时刻,那些伯伯叔叔们就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个大碗出来,蹲在街边吃饭,咬口馒头再稀溜溜喝口玉米粥,边吃边拉呱。冬天,大街上依墙竖着很多玉米秸,一些老爷爷老奶奶就倚着玉米秸晒太阳,眯缝着眼,都不说话,静默地晒着。

那个池塘是我儿时的乐园。我和小伙伴折了纸船,让它在水面上飘,看谁的纸船飘得远。也玩打漂的游戏,就是捡个小瓦片,扔向水里,看谁的瓦片荡出的涟漪多。有时也捕鱼,就是用一个玻璃罐头瓶,瓶里放上馒头,瓶颈上系上绳,放进池塘里,等一会儿,拉起绳子,瓶里就会游动着十几条小鱼。夏天,圆润碧绿的荷叶,铺满整个池塘,粉的荷花,白的荷花,婷婷于绿叶之上。我和小伙伴们坐在池塘边看荷花,每人的头上都顶个大荷叶。最快乐的就是冬天了,池塘里结了厚厚的冰,我和小伙伴拿把小椅子放在冰上,一个坐在小椅子上,一个推,小椅子载着人在冰上滑翔,笑声撒下一串串。

我家西邻是六奶奶家。六奶奶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杏树。那时候,杏树在乡间是很少见的。六月,杏熟了。六奶奶就拿着瓢在我住的胡同里挨家挨户去送杏。一家一瓢。六奶奶家的杏真好吃。六奶奶家的杏甜了我的童年。

我家后邻是秋叔家。秋叔在邻村教小学。他喜欢逗我玩。他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胖嘟噜”。他说我几岁的时候,长得又白又胖,常常一个人边玩边自言自语,嘴里嘟嘟噜噜不停。他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秋叔见了我,就“胖嘟噜胖嘟噜”地叫。在胡同里遇到他,他嬉笑着故意拦截着我,不让我过去。他有时把我的毽子要过去,踢几下,那笨拙的样子逗得我咯咯笑。

秋叔有个哥哥,我叫他仪叔。仪叔有七个孩子,前六个都是闺女,最后一个是小子,小子的名字叫满。有一年秋天,生产队的棉花地里被人偷摘了棉花。挨家挨户地去翻,结果在仪叔家炕上的被窝里翻出了棉花。仪叔被关在一间废弃的小黑屋里。我和小伙伴们去看,从门缝里往里瞧。后来,仪叔游街。脖子上挂着一块大牌子,白牌子上写着大黑字:我偷棉花来,都别跟我学。仪叔游街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跟在后面看,仪叔被押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觉得很好玩。唉,不谙世事的我。稍大,我理解了仪叔。寒冬将至,七个孩子等着穿棉衣,冻着哪个做父母的也心疼啊

小时候,我梳着两条麻花辫,长长的,辫梢上系着蝴蝶结。四堂姐常常给我编辫子。因为我头发黄,她一边编,一边说:黄一炸,谁也不怕。谁也不怕,这是假的。脾气宁,这是真的。要是谁惹了我,我会哭个没完没了,吃了饭接着哭,睡觉醒了接着哭。直到母亲说尽了好话,我也觉得哭够了,才不哭了。

每到麦收农忙时节,我就和小伙伴们去麦子地里拾遗落在田间的麦穗,每人臂上挎个柳条编的小篮子,拾的麦穗都交到生产队里,生产队给我们化工分,每天的工分是大人的一半。有一年,中午,我拾着拾着,突然晕倒在麦田里。母亲以为我中暑了,也没当回事。星期天,在外地上班的父亲回到家,听母亲说起此事,就带我去医院看,检查的结果是我得了胸膜炎,并且已很严重,都胸部积水了。小时候肯定病过多次,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我得过胸膜炎。我休学半个月,去父亲上班的地方去治疗。打针输液,治好了。

因为父亲有工资,所以我小时候家境比较优越。父亲星期天回家,有时会带回一些饼干苹果之类的吃食,在那个年代,这是很奢侈的了,是其他农村孩子吃不到的。我穿的衣服也比别家孩子好,她们穿着自家纺织的粗布做的衣服,而我穿的是的确良、涤卡、条绒。记得,一年冬天,流行一种葱绿色的长围巾,村里很少的大姑娘才拥有,而我的母亲给八九岁的我买了一条,舍不得让我围,放在箱子里,等过年的时候才拿出来给我围上。

那时候,冬天,家里有火炉的极少,全村也就几家有。冻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抱把玉米秸,在屋里点着,烤烤火。我家有火炉。每年秋天,我父亲就让人拉回家一大车炭,再找几个人帮忙做成炭坯。炭坯摊在大街上一大片,我坐在小凳上看着,怕调皮捣蛋的小孩们祸害。冬夜,炉火正旺,一些大娘婶婶聚在我家,围在炉子旁,一边纳鞋底一边拉家常。彤红的炉火映红了墙壁,映红了母亲和大娘婶婶的脸。而我和堂妹堂姐们就去大街上捉迷藏丢手绢。冬夜,月亮特别的皎洁,月华如水洒在大街上。天虽寒,但我们跑得全身热乎的。

和我关系最好的是远房三姐。她大我一岁,那时我不叫她姐,叫她三妮儿。我和三妮儿一起上学。不是我去叫她,就是她来叫我,然后背着小书包一起去学校。放了学,再一起回家。我和三妮儿一起玩,有我的地方就有她,有她的地方就有我。我和三妮儿一起去地里拔野菜,拔回野菜喂猪。偶尔也会闹别扭,两三天不说话。我脾气宁,每次都是她主动先给我说话。

我上学早。那年,我还不到上学年龄,却闹着要上学。母亲给我缝了一个小书包,送我到学校,那时人家已开学好几天了。小学校有三个教室,三个教师,五个年级。一年级和四年级在一个教室里,靠右边是一年级,靠左边是四年级。土坯垒的低矮的课桌,自己带来的小凳子。老师先给一年级安排任务,然后给四年级讲课,讲完布置点作业,让他们做着。然后再给一年级讲课。在班里我是年龄最小的,但我是学习最好的。

村里谁家娶新娘,我和小伙伴们都要去凑热闹。新娘一进村,我就和小伙伴们跟在新娘后面看,新娘赶着自行车在前面走,我和小伙伴在后面紧跟,一直跟到新娘进了新房盘腿坐在炕上,这还不走,还要站在新房门口看人家闹洞房。看着羞答答的新娘,看着新娘漂亮的嫁衣,小小的我心里朦胧起一个遥远的愿望:长大了,我也要做一个美丽的新娘。

还有一两个月一次的露天电影。听说晚上有电影,那份欢呼雀跃,那份迫不及待,那天不黑就抢站好的位置……

还有……

十岁那年的秋天,我不得不离开家乡,随父亲来到他上班的地方,此后就很少回去过。

三十年的光阴飞逝,往事堙远,但美好的滋味常常在生命里遥遥呼唤,不时地笼上心头。

有时我会想,世上是否真的有一条时光隧道?如果真有的话,我不想飞越未来,只想偶尔回到过去,寻找遗落了的童年。